我叫林晚晴。
五十岁,刚退休。
国企普通文员干到退,没什么大本事,图个安稳清净。
本想着退休了,终于能过几天自己想过的日子,养养花,看看书,或者约上老姐妹们去跳跳广场舞,多舒坦。
没成想,这份清净,被我大姑姐周玉芬,搅得稀巴烂。
五年前,她离婚多年,儿子在外地成家也不怎么搭理她,就以“散散心”为由,拎着个小包袱住进了我家。
这一住,就跟扎了根的铁树似的,再也没挪过窝。
我老公周明远,是个典型的“妻管严”反向版——“姐管严”、“妈管严”。
一提起他姐周玉芬,他就像个卡壳的复读机,永远都是那句:“她是我姐,不容易,你就多担待点。”
起初,我真是客客气气,想着都是亲戚,人家心情不好,来住几天,缓缓情绪就该走了。
谁知道,这一住,就是扎扎实实的五年。
五年啊!抗战都胜利好几回了!
她倒好,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反客为主,比主人还像主人。
我的次卧,早就被她霸占成了她的专属领地。
里面堆满了她的各种杂物,连我儿子周博文,周末从学校回来,想在自己家睡个安稳觉都没地方。
只能委委屈屈地在客厅沙发上打地铺,冬天冷,夏天蚊子咬。
我看着儿子那蜷缩的样子,心里针扎似的疼。
有一次,趁着周玉芬出去打麻将,我小心翼翼地跟周明远商量。
“明远,你看,你姐这都住了快一个月了,当初说是来散散心,这心也散得差不多了吧?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博文马上又要放假了。”
周明远正捧着手机看短视频,头都没从屏幕上抬起来。
“晚晴,我姐心情不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让她再住住吧,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楚。”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堵了回去。
一家人?
一家人就能这么没边界感,这么理所当然地侵占别人的生活吗?
我家是慈善机构还是免费旅馆?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地往上蹿。
但看着周明远那副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我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咽了回去。
那时候我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想来,亲情不是橡皮筋,一味地拉扯,不懂得松弛有度,总有崩断无法复原的那一天。
可那时的我,就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周玉芬住在我家,不仅仅是白吃白喝那么简单。
她的生活习惯,简直能让人抓狂到原地爆炸。
夏天,她房间的空调能从早上睁眼开到晚上睡觉,温度永远给我打到十八度。
大夏天的,她在房间里盖着厚棉被吹冷气,说这样舒服。
我看着电表那飞速旋转的数字,心都在滴血。
冬天就更别提了,暖气烧得我肉疼,她还总抱怨不够热,自己又偷偷在房间里加了个小太阳取暖器。
那玩意儿功率大得吓人,开一天,电费就蹭蹭往上涨。
洗澡更是离谱。
她老人家一进卫生间,没有一个小时绝对出不来。
哗啦啦的水声,跟开了闸的瀑布似的,没完没了。
我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搓澡堂子呢。
家里的水电费,就像坐了火箭一样,月月创新高。
从我们老两口自己住时的三四百块,硬生生被她一个人拉高到了一千多,有时候甚至逼近两千。
我跟周明远提过几次,想让他跟他姐说说,节约一点。
他倒好,每次都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算了算了,多点就多点,别为了这点小钱伤了和气。我姐一个人也不容易。”
我看着电费单上那个刺眼的四位数,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个月刚交了一千二百多,这个月,直接飙到了一千五百六!
这哪里是“多点”?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抢钱,是在喝我的血!
周明远,你话说得轻巧,这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和他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那么多,除了日常开销,还要给儿子存点,哪经得起这么个无底洞似的消耗?
当付出成为理所当然,索取便会变得肆无忌惮。
这句话,我算是用真金白银体会了个透彻。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那天吃完晚饭,周玉芬照例窝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她那些婆婆妈妈的电视剧,声音开得震天响。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走到她旁边。
“姐,你看这天也不算太热,空调是不是可以关一会儿?或者温度稍微调高那么几度?咱们家这个月电费又超了不少,都快赶上我一个月退休金了。”
我话说得够委婉了吧?
结果呢?
周玉芬眼皮都没抬一下,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弟媳,这就心疼了?你家明远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吭声?现在退休了,就嫌弃我这个老婆子费电了?再说了,我这不是帮你家聚聚人气嘛!家里冷冷清清的,像什么样子。”
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气得我脸颊发烫,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咔嚓”一声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就给她妈,也就是我婆婆王秀英打电话。
那哭哭啼啼、添油加醋的本事,不去演戏都屈才了。
“妈呀,我活不了啦!晚晴她嫌弃我,说我费电,这是拐着弯要赶我走啊!我一个孤老婆子,还能去哪儿啊……”
不出十分钟,婆婆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到了周明远手机上,周明远接了电话,唯唯诺诺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就冲我来了。
“林晚晴!我妈说你给我姐脸色看了?你怎么回事啊你!”
紧接着,婆婆的电话又打到我手机上,我刚接起来,那边震耳欲聋的数落声就扑面而来。
“林晚晴!我告诉你!玉芬是你大姑姐!她现在日子过得不顺心,你们当弟弟弟媳的,就应该帮衬着!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刻薄?连点电费都舍不得让她用?我们周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儿媳妇!”
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不是我小气,是她用得实在太浪费了,一度电也是钱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还活一天,玉芬就是周家的人!她住你们家那是天经地义!你要是再敢给她脸色看,唧唧歪歪的,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啪”的一声,婆婆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气得浑身发抖。
天经地义?
我呸!
我的家,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周家的免费旅馆,成了周玉芬的避难所了?
还要搭上我的退休金给她交水电费?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在那些拎不清的人眼里,你的委屈求全,不过是他们得寸进尺的底气。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个月的账单如期而至。
我颤抖着手打开APP,电费,一千三百二十块。
水费,五百八十五块。
加起来,一千九百零五块!
将近两千块!
我拿着手机,冲到正在客厅看球赛的周明远面前。
他正看得起劲,满脸通红,嘴里还跟着解说员激动地喊着。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别打扰他。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有空就去交。” 他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屏幕。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
“周明远!你给我看看这个账单!你好好看看!”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我们俩退休金加起来才多少钱?够这么糟蹋吗?你姐周玉芬住在这儿五年了,她买过一根葱一头蒜吗?她交过一分钱水电费吗?现在一个月光水电就快两千了!你告诉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周明远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起来。
“林晚晴你发什么疯!不就两千块钱吗?至于吗?她是我亲姐!我唯一的亲姐!”
他声音比我还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你不就是嫌我姐住这儿碍你眼了吗?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能去哪儿?你就不能大度一点,体谅体谅她吗?”
大度?
我的银行卡余额可一点都不大度!
我的耐心,我那可怜的、所剩无几的耐心,已经被这五年日复一日的鸡零狗碎给消耗殆尽了!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那日积月累的、每一根不起眼的稻草!
我看着周明远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阵的心寒。
这日子,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的家,我的钱,凭什么要为一个外人,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外人,无休止地买单?
我跟周明远大吵一架,他大概也是被我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给惊到了,最后气得摔门走了。
我猜,他不是去找他妈王秀英“告状”,就是去找他姐周玉芬“诉苦”去了。
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个我辛辛苦苦操持了几十年的家,此刻却像个牢笼,困得我喘不过气。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儿子周博文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大概是听出我声音不对劲,带着哭腔,急忙问我怎么了。
我再也忍不住,把这几年积压的委屈,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儿子说了。
博文在电话那头听得气愤不已。
“妈!你早该这样了!我大姑她就是被我爸和我奶给惯出来的臭毛病!你别怕,这件事我坚决支持你!你必须得治治她!”
儿子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我擦干眼泪,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受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之前小区物业在群里推广过的智能电表。
说是可以预存电费,一旦余额不足,就会自动断电。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底迅速生根发芽:周玉芬,这是你逼我的!
我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上网查了我们这片区电力公司的电话,详细咨询了安装智能电表的相关事宜。
得知可以随时预约师傅上门安装,我毫不犹豫地预约了下周一。
周一,周明远上班,周玉芬估计还在床上挺尸。
正好!
既然好说歹说都没用,那就只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办法了。
这个家,我也是名正言顺的主人,凭什么要我一退再退,退到最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当温柔和忍让换不来丁点尊重的时候,霹雳手段,或许才是唯一的菩萨心肠。
我下定了决心。
周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周明远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去单位。
他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走了。
我知道,他还在为前几天吵架的事耿耿于怀。
但我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琢磨他的情绪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周明远前脚刚走,我就给电力公司的安装师傅打了电话,确认他们按时上门。
八点半,师傅准时来了。
我特意嘱咐师傅动作轻一点,别吵醒了还在次卧“挺尸”的周玉芬。
换电表的过程很顺利,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
看着墙上那个崭新的、带着液晶显示屏的智能电表,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快意,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丝的忐忑和不安。
毕竟,这等于是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按照师傅的指导,在手机APP上预存了两百块钱电费。
不多不少,就是两百。
我倒要看看,这两百块,够她周玉芬挥霍多久。
师傅走后,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心里盘算着,周玉芬一般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果不其然,快到中午十一点半,次卧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周玉芬打着哈欠,趿拉着她那双脏兮兮的毛绒拖鞋,睡眼惺忪地晃了出来。
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看见我在厨房忙活,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只是撇了撇嘴。
“林晚晴,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啊?我可跟你说啊,这天热,我没什么胃口,你给我弄点清淡爽口的,别太油腻了。”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我就是她家雇来的保姆。
我没搭理她,继续切我的菜。
她大概是觉得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她那个“专属领地”。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她在里面大声嚷嚷起来。
“林晚晴!林晚晴你给我过来一下!这空调怎么开不了了?是不是坏了啊?赶紧找人来修修!”
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她房间门口。
“姐,空调没坏。”
“没坏怎么开不了?你别糊弄我!这大热天的,没空调我怎么待啊!”她一脸的焦躁。
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无波:“哦,是这样的,姐。家里今天早上刚换了智能电表。估计是预存的电费用得差不多了,所以自动跳闸了。得先去电力公司或者在手机上买电,才能继续用。”
周玉芬一听,脸上那慵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睡意全无。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什么智能电表?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换电表这么大的事情,经过我同意了吗?啊?”
她声音尖锐起来,带着质问的口气。
我心里冷笑一声。
同意?这是我的家,我花我自己的钱换个电表,还需要经过你一个白吃白住的人的同意?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太上皇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姐,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换个电表而已,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吧?”我淡淡地回应。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什么智能电表要先买电?以前不都是月底直接交钱的吗?林晚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用空调,才整出这么个幺蛾子来针对我?”
周玉芬双手叉腰,一副要跟我干仗的架势。
有些人啊,你把她当客人客客气气对待,她却偏偏不知好歹,硬是要把自己当成颐指气使的主人。
直到现实狠狠地甩给她一耳光,她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下午,日头正毒。
周玉芬在她那个房间里,果然不负我望地把能开的电器都开了。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温度依旧是她最爱的十八度。
电视机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更绝的是,她居然还把冬天用的小太阳取暖器也给翻了出来,插上电,对着自己的腿吹。
我真是开了眼了,夏天怕冷怕到要开取暖器,这身体构造也是清奇。
我估摸着那两百块钱电费,在她这种“火力全开”的模式下,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电器都停止了工作,只有窗外刺眼的阳光提醒着我,这并非幻觉。
周玉芬几乎是立刻从房间里尖叫着冲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停电了!停电了!林晚晴!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停电了!”
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转,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表情异常平静。
“姐,别大惊小怪的。不是停电,是我们预存的那两百块钱电费,用完了。智能电表,自动断电了。”
周玉芬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两百块?这才大半天的时间,就用完了?林晚晴!你是不是故意就存那么点钱来整我?啊?你安的什么心!”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电力APP的用电记录,直接递到她面前。
“喏,你自己看清楚。每一笔用电记录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上面。你房间里那三个大功率电器,空调、电视、小太阳,一起开着,一度电接一度电地跑,你觉得两百块钱能撑多久?”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玉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没话说了。
但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她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这是虐待我!我要给明远打电话!让他回来评评理!看他怎么说!”
说着,她就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老年机,开始拨号。
我冷眼看着她,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打吧,打给你那个只会和稀泥的弟弟。
我倒要看看,他周明远这次,是站在他亲姐姐那边,还是站在他这个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几十年的老婆这边。
周明远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乌漆嘛黑的,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应急灯,周玉芬则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活像一尊讨债的菩萨。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开口:“晚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怎么搞得乌烟瘴气的?换电表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现在好了,家里说停电就停电,像什么样子!”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完全不问前因后果。
我正在厨房借着应急灯的光切菜,闻言,手里的刀“咣当”一声剁在砧板上。
“周明远,你先搞清楚状况再来指责我。第一,这不是停电,是预存电费用完了,智能电表自动断电。第二,换电表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姐一个月糟蹋掉我们一千多块电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像什么样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明远被我怼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了。
周玉芬见状,立刻戏精上身,开始抹眼泪。
“明远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媳妇,她这是诚心不想让我在这儿待下去了呀!她就存那么点电费,明摆着就是针对我!我一个人在家,万一中暑了怎么办?她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周明远一听他姐哭诉,立刻心软了,转过头来对着我。
“晚晴!姐一个人在家,年纪也大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得起吗?你就不能多存点钱进去?非要弄得这么难看,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吗?”
他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我真是气笑了。
难看?
她周玉芬在我家白吃白喝五年,把我家当成免费的空调房、澡堂子,一个月用掉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千多块血汗钱的时候,她怎么不觉得难看?
现在让她自己承担一点点后果,就成我的不是了?
“周明远,我问你,这电费,是你出,还是我出?她是你亲姐,不是我祖宗!我没义务惯着她这些臭毛病!”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次只要涉及到他姐他妈,他就永远拎不清,永远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个男人,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在只知索取的人面前,你的解释永远是苍白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维护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
我算是看透了。
周玉芬见周明远这边也说不动我,依旧拿我没办法,立刻故技重施,又搬出了她的终极救兵——我那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的婆婆王秀英。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还不到八点,婆婆就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闯进来。
一进门,那张老脸就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二话不说,伸出手指就快要戳到我的鼻梁骨上了。
“林晚晴!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啊?敢这么对我闺女了!我告诉你,这电费,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上!而且以后,不许你再搞这些乌七八糟的名堂!玉芬想用多少电,就让她用多少!你们家还差这点小钱吗?啊?”
那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语气凶悍得像是要吃人。
我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这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忍气吞声。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快要戳到我脸上的手指,冷笑一声。
“妈,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什么叫我还差这点小钱?我跟明远都是拿死工资退休的,一个月就那么点退休金,还要养家糊口,还要顾着博文。您倒是说说,我们家哪里不差这点钱了?您要真这么心疼您闺女,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行啊,两个选择。”
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帮您宝贝闺女把她每个月超额用的水电费给交了。第二,更简单,您直接把她接回您那儿去住,您家房子不是挺宽敞的吗?您亲自伺候着,想怎么用电怎么用水都随她,我们保证没二话。”
婆婆王秀英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的儿媳妇,今天居然敢这么明晃晃地顶撞她,还给她出选择题。
她被我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合拢,那张老脸憋得通红,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林晚晴你真是反了天了!你这是要把我闺女往死里逼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住在自己亲弟弟家,用点水电怎么了?啊?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又开始撒泼打滚,胡搅蛮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妈,我再说一遍,这不是‘用点’,是‘浪费’!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那行,今天您也别走了,就住这儿,亲自体验一下,您闺女是怎么用电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智能电表里就那么点预存电费,用完了,照样自动断电。到时候,大家就一起摸黑待着,谁也别想舒坦。”
我的语气平静,但态度异常坚决。
婆婆被我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不孝的儿媳妇啊!要逼死我老婆子,还要逼死我可怜的闺女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睛偷偷瞟我,看我什么反应。
我心里冷笑。
以前,我就是太好说话,太顾及所谓的面子和情分,才让你们一个个都得寸进尺,都敢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拿捏我林晚晴!
退一步海阔天空那都是骗鬼的屁话!现实是,退一步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周家人说了算!
眼看着硬的不行,婆婆撒泼也没能让我妥协,周玉芬就开始转变策略,打算来软的了。
她“扑通”一声,也跟着她妈一起,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那架势,比死了亲爹娘还要凄惨。
“我苦命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离了婚,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儿子也不管我!现在老了老了,想在亲弟弟家找个依靠,竟然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连点空调都用不起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袖子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还时不时地偷眼观察我和周明远的反应。
周明远站在一旁,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姐,急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他想开口劝我,但估计是想起了我刚才的强硬态度,又怕周玉芬闹得更凶,只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就在这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当口,我儿子周博文正好提着行李,从学校放假回家了。
他一进门,看到客厅里这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奶奶和大姑坐在地上撒泼哭嚎,我爸一脸为难,我妈则冷着脸站在一边。
他立刻皱起了眉头,把行李往旁边一放,沉声开口。
“大姑,奶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演戏呢?”
周博文虽然年纪不大,但向来是个明事理、有正义感的孩子。
他从小就看不惯他大姑和他奶奶的某些偏心和自私的做法,只是以前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周玉芬一看见周博文,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委屈取代。
她指着我,对周博文哭诉:“博文啊,你可回来了!你快来评评理!你妈她……她容不下我啊!她不让我用空调,还要把我赶出去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去哪儿啊!”
周博文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周玉芬面前,语气严肃地说:“大姑,您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我妈哪里对不起您了?您在我家白吃白住五年,这五年里,您买过一分钱的菜吗?交过一分钱的水电费吗?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智能电表,让您节约一点用电,您就这样寻死觅活的?有您这么当亲戚长辈的吗?”
周博文一番话,说得周玉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她大概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亲侄子,今天会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指责她。
脸上挂不住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比刚才哭嚎时还要大。
“好啊!好啊!你们娘俩现在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了!我周玉芬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摊上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
婆婆王秀英见状,也立刻帮腔:“就是!博文你怎么跟你大姑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你妈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周博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试图把自己当隐形人的周明远。
“爸!您也别再和稀泥了!这件事,我坚决支持我妈!大姑要是真的生活有困难,我们可以商量着适当接济她一下,但绝对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她!这个家,是我妈辛辛苦苦几十年操持起来的,不是谁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您要是还当自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就该拿出点担当来!”
听着儿子这番掷地有声、正义凛然的话,我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
眼眶有些发热。
总算,总算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是真正理解我、体谅我的。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有血性的亲情,从不会在关键时刻缺席。
我的儿子,长大了,懂得明辨是非了。
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接连几天,家里因为用电额度的问题,几乎天天上演全武行。
周玉芬发现哭闹撒泼对我没用,周明远又指望不上,婆婆来了几次也都被我怼了回去,她似乎消停了两天。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人,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不搅得天翻地覆,是绝不会罢休的。
这两天,她表面上看起来蔫蔫的,不怎么出声,也不怎么折腾用电了,甚至还主动提出帮我择菜。
但我总觉得她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憋着什么坏水。
这天是周三,我要去社区医院取之前体检的报告。
出门前,我特意跟周明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务必在家看着点周玉芬,别让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尤其不能让她偷偷去给电表充钱,或者对电表动什么手脚。
周明远难得地没有不耐烦,答应得好好的。
我这才稍微放了点心,出了门。
等我取完报告,顺路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就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巨大水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冲进客厅,发现周玉芬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她自己偷偷买的充电宝供电的小风扇吹着风,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客厅的地面上,已经汪起了一片水,正汩汩地从卫生间门口蔓延出来。
她看到我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喊了一句:“哎呀,弟媳你可算回来了!卫生间好像漏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快去看看吧!这水都快漫到我脚边了!”
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下,血都冲到头顶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间,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气晕过去。
洗手台的水龙头被人为地开到了最大,冰凉的自来水正像瀑布一样汹涌地冲刷着地面,整个卫生间的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水,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
我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阀,手都在发抖。
看着这满地狼藉,还有周玉芬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我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绝对是她故意的!
她这是在报复我!
因为智能电表让她用电不自由了,她就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承担巨额的水费!
这个恶毒的女人!
就在这时,周明远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了,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是刚睡醒。
他看到卫生间门口一片汪洋,也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漏水了?”
周玉芬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在客厅看手机,就听到卫生间有水声,进来一看就这样了。明远,你快看看,是不是水管爆了?”
周明远还想替他姐辩解:“晚晴,可能就是水龙头老化坏掉了,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我指着悠哉游哉的周玉芬,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是不是故意的,你问她!周玉芬!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玉芬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
“林晚晴你少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谁给你作证了?卫生间漏水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你自己没关好水龙头呢!”
我看着她那副嚣张跋扈、有恃无恐的样子,再看看周明远那一脸“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表情,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我对这个男人,对这个家,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不听使唤,但我还是准确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好,周玉芬,你不承认是吧?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同志来查一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故意浪费国家水资源,恶意破坏家庭财物!让警察来给我们评评这个理!”
周玉芬一听我要报警,脸上那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闪过一丝慌乱。
周明远也急了:“晚晴!你别冲动!这点小事,报什么警啊!家丑不可外扬!”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周明远,你要是还认我林晚晴是你老婆,今天这件事情,就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这日子,咱们也不用过了!离婚!我净身出户都行!”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一次,我林晚晴,绝不退让半步!
我真的拨通了110。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用尽量平稳的语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家里发生的情况:有人故意大开水龙头,造成水资源浪费和家庭财产损失。
周玉芬一听到我真的在跟警察通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变得惨白。
她想上来抢我的手机,被我一把推开。
周明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晚晴,别闹了,快把电话挂了,多大点事啊,自己解决不行吗?”
我没理他。
警察很快就来了,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同志一进门,看到客厅和卫生间门口那一片狼藉的水渍,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玉芬一看到警察,整个人都蔫了,像只斗败的公鸡,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
“警…警察同志,这…这都是家务事…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就是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了水龙头…”
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警察。
周明远也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警察同志,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一趟。都是误会,误会。我爱人她…她脾气急了点,小题大做了。”
我冷着脸,把智能电表的事情,大姑姐周玉芬长期在我家白吃白住、浪费水电从不支付费用的事情,以及今天早上我出门前特意交代,回来后却发现卫生间水漫金山的事情,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向两位警察同志做了说明。
我还特意强调了周玉芬在我进门时那副悠哉悠哉、事不关己的态度。
两位警察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一看周玉芬那副心虚、眼神闪烁、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再听我条理清晰的陈述,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虽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基本的对错还是能分清的。
其中一位年长一点的警察同志,表情严肃地对周玉芬进行了口头教育。
“大姐,我们理解家庭矛盾有时候比较复杂。但是,故意浪费国家水资源,这是不对的。而且,如果因为您的行为,对他人家庭财产造成了比较重大的损失,那也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一家人住在一起,更应该相互体谅,相互尊重。弟媳安装智能电表,提倡节约用电用水,这本身也是一件好事,您作为长辈,更应该以身作则,支持才对。”
周玉芬被警察同志这么义正言辞地一教育,尤其是听到“法律责任”几个字,嚣张的气焰彻底熄灭了,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嘟囔着:“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注意…”
但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彻底心虚了。
警察同志虽然主要还是以调解为主,并没有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但光是这身制服,这严肃的态度,就足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了。
周玉芬,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当讲道理已经不起作用的时候,让专业人士来给她“讲讲规矩”,效果往往出奇地好。
你不是不讲理吗?那就让国家机器来跟你讲讲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法律!
警察同志调解了几句,做了笔录,叮嘱我们邻里之间、家人之间要和睦相处,遇到矛盾要冷静沟通,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家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玉芬灰溜溜地缩回了她那个次卧,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我看着周明远,他脸上满是疲惫和尴尬,还有一丝对我这种“极端”做法的不理解。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对他说:“周明远,今天你也亲眼看到了。你这位好姐姐,已经不是简单的占点小便宜、多用点水电的问题了。她这是在怀恨在心,在故意报复,在恶意破坏!如果今天不是我及时发现,这个月的水费,怕不是要直接冲上千块?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一个!”
我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不容置疑。
周明远被我这番狠话,以及我眼中那冰冷刺骨的寒意给吓到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为他姐姐辩解的话,但看着我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跟他同归于尽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一面。
他沉默了很久,足足有五分钟,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晚晴,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我跟我姐好好谈谈。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跟他姐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后,没有立刻指责我小题大做、斤斤计较,而是承认“你受委屈了”,承认“她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迟了五年,但总算,他还没糊涂到家。
我冷哼一声:“不用谈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跟她谈的了。我给她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么,她收拾东西,立刻从我家搬出去,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管不着。要么,从今天开始,家里的水电费,她必须承担一半,并且,每个月向我们支付一千块钱的生活费,作为她在我家吃住的开销。这两个条件,她选一个。如果她哪个都做不到,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我宁愿跟你离婚,这房子,卖了分钱,我也要把这尊瘟神请出去!谁也别想再平白无故地占我林晚晴一分钱的便宜!”
哀莫大于心死。
当我对这个男人,对这段婚姻,彻底感到失望和绝望的时候,反而什么狠话都敢说了,什么后果都敢承担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有时候,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不是为了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让对方清楚地知道,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也让他知道,你不是可以被无限度压榨和欺辱的软柿子。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周明远开口,就直接把他和还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的周玉芬一起叫到了客厅。
我从抽屉里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本子,和一沓厚厚的缴费单复印件。
这些,都是我这几年默默收集和记录下来的证据。
我把本子和复印件,“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周玉芬,你过来,好好看看这些东西。”
周玉芬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挪出来,脸色依旧很难看,带着几分不情愿和畏惧。
周明远则是一脸的凝重和无奈。
我翻开那个小本子,上面用黑色的水笔,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从五年前周玉芬住进我家的那个月开始,一直到上个月,我家每个月的水电费开销明细,以及根据我们老两口平时的用量,我估算出来的,因为她一个人的入住,而额外多产生的费用。
“姐,你也别说我林晚晴不讲情面,斤斤计较。这是你住进来到现在,一共五年零三个月,也就是六十三个月。光是水电费这一项,因为你一个人的存在,我们家至少多支出了三万块钱!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没算你那些冬天开小太阳、夏天盖棉被吹空调的极端用法。”
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
“这三万块,还仅仅是水电费。你这五年多在我家吃的、喝的、用的,我还没跟你细算呢。我也不要求你把这些钱全都还给我们,毕竟,再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明远是你亲弟弟。”
“但是,”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从这个月开始,我昨天提出的两个条件,你自己选一个。第一,水电费,我们三个人头均摊,你承担你那三分之一。第二,每个月,向家里缴纳一千块钱的伙食费和住宿费。这两个条件,你要是能做到,就继续住在这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不好意思,请你另谋高就。这个家,实在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周玉芬看着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那一叠厚厚的、盖着红色收费章的缴费单复印件,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那些冰冷的数字,太有说服力了,让她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明远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以前,我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看。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对付那些厚颜无耻、没有底线的人,你就必须比她更豁得出去,更不讲情面。
因为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当冰冷的事实和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时,再多的花言巧语和撒泼耍赖,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周玉芬自然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在我明确提出条件,并且有理有据地清算了这五年的旧账之后,她见硬的不行,又开始想别的歪招。
她第一个想到的救星,依然是她那个偏心眼的妈,我的婆婆王秀英。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婆婆就又气冲冲地杀过来了。
而且,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把一向不怎么爱掺和家里这些破事的公公也给拉了过来,显然是想增加她方的战斗力。
婆婆一进门,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又开始老一套的指责和控诉。
“林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妻离子散你才甘心吗?玉芬她是你亲大姑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她?让她交什么水电费?伙食费?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她唾沫横飞,声音尖利刺耳。
我这次却异常的冷静和镇定。
我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妈,您先别激动。我到底怎么对她了?是让她合理分摊一下她自己用掉的水电费,还是让她象征性地交一点伙食费,这就叫搅家了?这就叫狠心了?”
我顿了顿,反问道:“那她周玉芬,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了整整五年,把我这里当成免费的饭店,免费的空调房,免费的澡堂子,肆无忌惮地浪费水电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她是在搅家?您怎么不说她过分呢?”
婆婆被我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反问给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她还想继续撒泼,我却直接打断了她。
“妈,您也别再一味地偏袒您闺女了,偏心得太明显,就不好看了。我知道,您手里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一直空着吗?地段还挺不错的。您要是真心疼您宝贝闺女玉芬,怕她受委屈,怕她没地方住,那很简单啊,就让她搬到您那套老房子里去住。我们呢,也算仁至义尽,每个月再额外给她五百块钱的生活补贴,您看这样行不行?”
婆婆一听我提到她那套老房子,脸色立刻就变了,眼神也开始闪烁起来。
她那套老房子,位置确实不错,交通便利,周边设施也齐全。她一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舍不得租出去,说是留着以后拆迁能多拿点补偿款,或者等她百年之后,给她儿子周明远和她闺女周玉芬一人一半。
现在让她把房子给周玉芬一个人住,她心里那算盘珠子肯定拨得噼里啪啦响。
我看着她那犹豫不决、满脸肉疼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继续加码。
“妈,您要是实在舍不得您那套宝贝老房子,又实在舍不得让您闺女玉芬受那么一丁点儿的‘委屈’,那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顿了顿,清晰地说:“不如,您今天就把玉芬接回您自己家去住,您老两口亲自照顾她,想让她怎么用电就怎么用,想让她怎么用水就怎么用,我们保证一个字的意见都没有。而且,我们每个月,还额外再给您一千块钱的赡养费,算是我们当儿子儿媳的一片孝心。您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婆婆被我这番话彻底将死了。
她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公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让我林晚晴继续当冤大头,出血汗钱养着你那好吃懒做的闺女?
门儿都没有!窗户缝儿都没有!
你想让我出血,你也得先掂量掂量,你自己兜里那点东西,舍不舍得拿出来!
对付这种极度双标、只懂得索取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她自己的那套标准,来反过来要求她自己。
看她还怎么理直气壮!
婆婆被我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我的话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公,这时候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行了,老婆子,你也少说两句吧。我看晚晴这次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玉芬这些年,确实做得有点过火了,不能总让她这么惯着。”
周明远看着他妈在他老婆面前吃了瘪,又看看我那一脸坚决、不容置喙的表情,再联想到昨天警察上门那丢人现眼的一幕,他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开始向我这边倾斜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周玉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姐,晚晴刚才提出的那两个条件,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觉得委屈,那……那我看,你就还是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吧。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天天因为这点事吵吵闹闹的,也不是个办法。而且,博文现在也大了,工作也忙,总不能让他放假回家,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一直打地铺。”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的开销,也确实像晚晴说的那样,越来越大了,我们老两口这点退休金,也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周玉芬大概是万万没有想到,以往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亲弟弟周明远,这次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更没有想到,连她那个一向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着的亲妈王秀英,今天在我面前竟然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她彻底傻眼了,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愤怒,最后是绝望。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歇斯底里地哭闹起来,指着我们一家三口,破口大骂。
“好啊!好啊!你们现在是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了!周明远,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可是你亲姐姐啊!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现在你娶了媳妇忘了娘,连亲姐姐都容不下了!王秀英!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就是个老糊涂!任由你儿媳妇欺负你亲闺女!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么一家子冷血无情的畜生啊!”
她骂得声嘶力竭,不堪入耳。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她,由着她撒泼了。
周明远听着她那些恶毒的咒骂,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周玉芬!你给我住口!你说够了没有!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晚晴已经忍了你整整五年了!这五年,她是怎么照顾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周明远甚至主动提出:“你要是真不想接受晚晴的条件,那我现在就帮你联系个小点的出租屋,房租我先帮你垫付第一个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玉芬看着彻底翻脸不认人的弟弟,看着一脸冷漠的弟媳,再看看旁边唉声叹气却不再帮腔的父母,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众叛亲离,无路可走了。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当那座你一直赖以生存、为你撑腰的大山,不再为你遮风挡雨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周玉芬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再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和妥协了。
周玉芬在我给出的最后期限,也就是三天后的上午,黑着一张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脸,从我家搬走了。
是周明远亲自帮她联系的一间位于老旧小区的单间出租屋,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也勉强够了。
周明远还信守承诺,替她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并且给了她一千块钱,算是最后的一点情分和仁至义尽。
她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东西,塞满了周明远借来的一辆小货车。
我看着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她这五年在我家添置的,或者是我淘汰下来给她用的。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看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估计,她是恨死我这个把她从“安乐窝”里赶出来的“恶毒弟媳”了。
但她恨不恨我,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的家,终于清净了。
她搬走的那天下午,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把她住过的那个次卧,用消毒水反复擦拭了好几遍,连门把手都没放过。
她用过的所有床单、被罩、枕巾,我连看都没看,直接用一个大黑色垃圾袋装起来,扔进了楼下的垃圾中转站。
然后,我换上了我早就买好的、自己喜欢的素雅花纹的窗帘和全新的四件套。
我还特意去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绿萝和吊兰,摆在窗台上。
看着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房间,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五年多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五年了,这个家,终于又回到了它应有的样子。
清净,真好。
送走瘟神,关上门,整个世界都他妈的清净了。
那天晚上,周明远大概是觉得有些愧疚,也或许是想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紧张的关系。
他主动提出,要跟我好好谈谈。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从未有过的诚恳。
“晚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了太多的委屈了。我……我这个人,太糊涂,太懦弱了。总想着息事宁人,家和万事兴,结果,反而让你受了更多的气,让矛盾越积越深,差点把这个家都给毁了。”
我捧着水杯,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他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我心里的那些怨气,那些不满,也在他这番真诚的道歉中,悄然消散了不少。
“明远,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难过的,其实并不是你姐做得有多过分,也不是你妈有多偏心。我最难过的,是你夹在中间,那种和稀泥、不作为,甚至有时候是偏袒她们的态度。那种感觉,让我在这个家里,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可以被随意牺牲、随意委屈的外人。”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他那个重男轻女、儿子是宝、女儿是草的原生家庭模式,聊到他妈王秀英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女儿的无原则偏袒,再到他姐周玉芬那种极度自私自利、认为全世界都欠她的扭曲性格。
这是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深入地剖析我们之间以及我们家庭内部存在的问题和矛盾根源。
周明远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坚定。
“晚晴,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站在我们这个小家这边。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辛辛苦苦共同建立起来的,不能再让任何人,包括我妈和我姐,随随便便地指手画脚,影响我们的生活了。”
迟来的道歉,和迟来的醒悟,总比永远执迷不悟要好。
希望这一次,他是真的明白了,真的能够说到做到了。
婚姻里,其实不怕出现问题,怕的是出现了问题,却只有一个人在清醒地挣扎和努力,而另一个人却在装睡或者逃避。
自从周玉芬搬走之后,婆婆王秀英见到我,基本上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她不待见我,我还不想费心劳神地去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呢。
以前是我太傻,总想着要孝顺公婆,要维护家庭和睦,结果呢?换来的却是她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现在,我看开了,也想明白了。
有些人,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周明远倒是还像以前一样,会隔三差五地买点水果牛奶,回去看看他爸妈。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次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巴巴地陪着他一起去,也不再主动打电话过去嘘寒问暖,关心他们的身体了。
偶尔在小区里碰到,大家就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点点头,擦肩而过,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婆婆大概也是知道我林晚晴现在不好惹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我颐指气使,吆五喝六了。
儿子周博文,自从那次他站出来替我说话之后,反而跟我更亲近了。
他私下里跟我说:“妈,您早就该这样强硬起来了!咱们家又不欠她周玉芬什么!凭什么要一直被她欺负和剥削啊!”
有一次,婆婆大概是想试探我的态度,想让我帮她的小外孙,也就是周玉芬那个不怎么管她的儿子的小孩,织件毛衣,说是孩子马上要过生日了。
我直接笑着婉拒了:“哎呀,妈,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这眼睛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东西就发花,模模糊糊的,医生说要少用眼,干不了这种精细的针线活儿了。您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婆婆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界限感,真的是成年人之间,尤其是婆媳这种微妙关系之间,最好的一道保护伞。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没错。
但进了这扇门,也得首先搞清楚,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
谁才有权决定这个家的生活方式和规矩。
家里彻底清净下来之后,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
我又重新拾起了我的那些爱好。
把阳台上那些被周玉芬折腾得奄奄一息的花草,重新进行了修剪和施肥,没过多久,阳台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周末儿子周博文从单位回来,我就变着花样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
母子俩一边吃饭,一边聊聊天,说说工作上的趣事,谈谈未来的打算,那种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家里的智能电表,依然在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
每个月的水电费,从以前那高得吓人的一两千块,直线下降到了三百多块。
我看着手机APP上那清晰明了的账单,心里舒坦极了,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掌控感。
我还给自己报了个社区老年大学的瑜伽班,每周去上两次课,不仅锻炼了身体,还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新朋友,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周明远也确实像他承诺的那样,改变了不少。
家务活会主动分担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
我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他也会认真听取和考虑,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或者直接当我耳旁风。
我把以前周玉芬住的那个次卧,彻底改造成了一间兼具书房和客房功能的多功能房间。
靠窗的位置,摆上了一张我喜欢的实木书桌,墙上钉了几个简约的书架,放满了我和儿子喜欢看的书。
另一边,则是一张舒适的榻榻米床,平时可以当沙发用,儿子或者有亲戚朋友来,也可以当客床。
房间里还添置了一些我精心挑选的小盆栽和装饰画。
整个房间,温馨雅致,充满了书香气息。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为自己而活,为值得的人和事付出,而不是被那些无休止的索取和鸡毛蒜皮的琐事消耗掉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家,是讲爱的地方,没错。
但这份爱,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和公平公正的基础之上。
任何一方的过度索取和另一方的无限度忍让,都只会让这份爱变质,让这个家失去平衡。
这场持续了五年之久的家庭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虽然过程狼狈不堪,但也彻底洗涤了我们这个家庭的沉疴积弊,让我明白了很多以前看不透、想不通的道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话总是有它的道理。
过分的善良和忍让,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懦弱和好欺负的代名词。
面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和肆无忌惮的侵犯,我们必须勇敢地说“不”,必须坚决地捍卫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亲情固然重要,但任何亲情,都不能没有边界。
一旦失去了应有的边界感和最起码的尊重,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消耗和摩擦中,走向畸形,甚至崩溃。
现在,周玉芬偶尔还会通过周明远,旁敲侧击地打探,话里话外地暗示,想找个借口再搬回来住,或者哭穷卖惨地想从周明远这里要点钱花。
周明远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应对。
他要么直接找借口拒绝,要么就象征性地给她个一两百块钱,打发了事,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软地予取予求,打肿脸充胖子了。
我知道,我当初那番看似决绝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抗争,是有意义的。
我不仅为自己赢回了应有的尊严和家庭地位,也间接地帮助周明远认清了现实,让他从那种愚孝和盲目维护原生家庭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有一次,周明远又接到了周玉芬哭诉自己日子过得如何艰难的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有些无奈地对我转述了周玉芬的那些抱怨。
我只是平静地对他说:“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不好,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了,也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们作为亲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给予她适当的帮助和关心。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牺牲我们自己的生活质量,去填补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无底洞了。”
周明远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只有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轻易妥协,不委屈自己,才能真正活出自我,才能牢牢地把生活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委屈自己,才是对生活最大的敬意,也是通往幸福最坚实的底气。